王四宝团队与詹帅团队等合作发现生物钟基因杂合突变增强疟蚊高温适应性与传疟效能
全球气候变暖正在深刻改变生物的生存环境,也在重塑媒介昆虫及其所传播病原体的地理分布。斯氏按蚊(Anopheles stephensi)是城市疟疾传播的主要媒介,其城市环境适应能力和高温耐受能力远超其它传疟按蚊。近年来,该蚊已从亚洲入侵并扩散至多个非洲国家,被认为是非洲城市疟疾复燃的重要原因之一,给当地疟疾防控带来极大的挑战。斯氏按蚊在我国华南、西南和华东等地区曾有报道,包括云南、广东、广西、海南、贵州、四川、西藏、福建等省份。随着全球变暖以及斯氏按蚊的分布范围持续扩大,揭示该蚊高温适应的遗传与分子机制,阐明其与疟疾传播相关性状之间的联系,对于理解气候变化背景下媒介蚊虫的适应性演化及疾病传播风险具有重大意义。
北京时间2026年11月20日,中国科学院分子植物科学卓越创新中心王四宝团队联合詹帅团队、上海师范大学刘竞男团队,首次发现核心生物钟基因timeless(tim)的一个天然缺失突变在高温适应的斯氏按蚊种群中显著富集。携带该突变的杂合雄蚊在高温条件下展现出更强的交配竞争优势,而杂合雌蚊对疟原虫的易感性显著增加。该研究首次揭示了生物钟基因自然变异影响蚊虫高温适应与传疟效能的分子遗传机制,为理解气候变化背景下媒介蚊虫的适应性演化、监测自然种群中的相关遗传变异及评估疟疾传播风险提供了新的科学依据。
研究团队历时3年,将斯氏按蚊分别在高温和常规温度条件下连续培养约80代,建立不同温度条件下的实验种群。通过群体比较基因组分析发现,核心生物钟基因tim中存在一个约5 kb的缺失突变(tim-5kb),其在高温种群中的等位基因频率达到28.65%,而在常规温度种群中仅为2.08%。进一步分析发现,该变异在其他实验室饲养的斯氏按蚊种群中也以较低频率存在,提示该变异在高温选择实验开始前已经存在,随后在持续高温条件下受到选择并逐渐富集。此外,在野外斯氏按蚊基因组数据中也发现了与tim-5kb功能等价的提前终止突变,并证明该突变具有相似的表型。
研究发现,携带该变异的杂合雄蚊(tim+/-5kb)在高温条件下表现出更强的交配竞争优势,而在常温条件下,这一优势并不明显。半野外条件下的交配竞争实验进一步表明,在日平均最高温度约32 ℃的条件下,tim+/-5kb杂合基因型频率及tim-5kb等位基因频率连续三代持续升高,且明显超出中性遗传漂变模型的预期。这些结果表明,tim-5kb变异能够增强雄蚊在高温环境下的繁殖竞争优势,并促进该变异在种群中扩增。
那么,tim基因变异究竟如何增强雄蚊的交配竞争力?研究发现,tim+/-5kb杂合雄蚊在高温条件下能够维持昼夜节律基因period(per)的相对稳定表达。一方面,PER通过上调脂动激素基因(adipokinetic hormone 1,AKH1)的表达,促进体内储存能量的动员,为飞行活动提供能量支持;另一方面,PER通过上调脂肪酰辅酶A还原酶(fatty acyl-CoA reductase)基因FAR3和FAR5的表达,促进雄蚊性信息素二十七烷(heptacosane)的合成,从而提高雄蚊的交配吸引力。由此,研究揭示了昼夜节律调控通过协调能量代谢与求偶信息素合成,促进高温条件下雄蚊交配竞争力提升的机制。
疟原虫的传播依赖雌性按蚊叮咬吸血。研究团队进一步比较了tim变异对雌蚊疟原虫易感性的影响。结果发现,与野生型相比,tim+/-5kb杂合雌蚊对疟原虫的感染率和中肠卵囊数量均显著增加,唾液腺中的疟原虫子孢子载量也明显增多。进一步的转录组分析和功能验证发现,杂合雌蚊中多个抗疟免疫相关基因表达下调,包括抗疟基因LRIM15和PGRP-LD。这些结果表明,tim-5kb基因自然缺失变异不仅影响雄蚊的交配竞争力,还会削弱雌蚊的抗疟免疫防御,从而增强斯氏按蚊传播疟疾的效能。
该研究揭示了核心生物钟基因tim的天然变异影响蚊虫高温适应和传疟效能的分子遗传机制,发现同一基因的功能性变异通过性别特异性机制,分别增强雄蚊在高温条件下的飞行和交配竞争力,并提高雌蚊对疟原虫的易感性,揭示了生物钟调控、能量代谢、求偶化学通讯与抗疟免疫之间的机制联系。这些发现拓展了对生物钟基因功能的认识,表明其不仅调控动物生理活动和行为的昼夜节律,还可通过自然变异参与动物的环境适应性进化。研究成果不仅为理解气候变化背景下媒介蚊虫的适应性演化提供了理论依据,也为斯氏按蚊种群遗传监测、疟疾传播风险评估及针对性防控策略的制定提供了科学依据,对全球疟疾防控工作具有重要意义。
中国科学院分子植物科学卓越创新中心王四宝团队副研究员王官栋、博士后孙佩璐、博士研究生杨丙辰、博士后王义冠为本文的共同第一作者,王四宝研究员、詹帅研究员和上海师范大学刘竞男研究员为通讯作者。
论文链接:https://www.cell.com/cell/fulltext/S0092-8674(26)01342-5
